师润润 周茂育 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孙海华
“向老师，我拿了3块金牌！”电话里的声音，因激动有些发颤……电话从陕西省第十八届运动会（青少年组）射击飞碟项目的赛场打来，来自大山深处的16岁少女杨兰香刚刚包揽了女子乙组个人、混合团体及团体比赛的3项冠军。
接到电话，28岁的向昱州笑了。杨兰香口中的这位“向老师”，是中国铁路西安局集团有限公司汉中车务段汉中站的一名客运员，刚刚结束了4年多的乡村支教生涯。
有人说，这是一个伯乐发现千里马的故事。但只有向昱州知道，这4年多，是1400多个日夜的“摆渡”——把一个大山里的留守少女从迷茫送到梦想的彼岸。或者说，更像是一段彼此治愈的旅程，充满了生活的粗粝与朴素的温暖。
初遇：“刺头”少女和她的“四大天王”老师
2022年年初，向昱州主动请缨，来到单位定点帮扶的汉中市勉县阜川镇初级中学支教。
向昱州曾是篮球教练员，彼时的他一心想“重操旧业”，在学校里搞篮球训练。可当他请教过多名专业教师，结论却是：这里根本不具备篮球训练的条件——操场简陋、器材匮乏，所谓的体育课大多时候就是“放羊”。
无奈之下，向昱州瞅上了对硬件要求较低的田径投掷，组建起校园“追梦”田径队。同事们觉得他在浪费时间，他们说，“县运会就是县城学校和县体校的表演赛，山里学校去参加一下就是完成任务。”但向昱州不认这个理。
杨兰香最初进入他的视野，并非因为天赋异禀，而是因为“不服管教”。“当时，我们有4个管纪律的老师，被学生戏称‘四大天王’，镇得住场子。”向昱州笑着回忆。他把这个倔强的女孩叫到操场，没有训话，而是让她扔了扔铅球。
“力气真大！”向昱州一惊。细问才知，这姑娘在家是要干农活的。就这样，杨兰香成了“追梦”队的第一批队员。
训练中，向昱州发现这孩子有天赋也肯吃苦，但每到关键时刻，总像是“欠一口气”。为找到症结，他深入家访，看到了杨兰香一贫如洗的家：父母常年在外打工，家里还有瘫痪的祖辈需要照料。这个看似“刺头”的少女，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，缺乏关爱。
“她欠的那口气，就在这里了。”向昱州心头一酸。从那以后，他不光是教练，更像一个“编外家长”。
守护：每周200公里的无阻“校车”
乡村学校条件有限，没有标枪，就用垒球代替。向昱州手把手教动作，陪她一遍遍打磨。杨兰香进步神速，在2023年勉县中小学生运动会上，她的表现引起了陕西省汉中体育运动学校教练的注意。
机会来了，但难题也随之而来。杨兰香被市队选中，可每周去市区训练，交通、食宿都是不小的开销，家里根本无力承担。
向昱州做了个决定。他把自己的车当成“校车”，每周驱车近200公里，往返乡镇与市区之间，接送杨兰香参训，风雨无阻。为给杨兰香争取免费训练的机会，他开始“磨”自己的恩师——汉中体育运动学校教师王亚岚。
那段时间，王亚岚见了向昱州都“躲”着走——因为每次他去，都是替学生“化缘”。向昱州不好意思地笑了：要训练装备、要衣服鞋子，实在要不到了，就自己掏钱买。“当时还没成家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，能帮就帮一把。”他说。
在杨兰香眼里，这个“向老师”有时也很“烦”。他不仅管训练，还管学习、管心态。杨兰香在训练中遇到瓶颈，想放弃，向昱州却很执拗，一次次把她从情绪低谷拉出来。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，在“严师”和“慈父”之间来回摆动。
2023年，陕西省飞碟射击队的主教练在赛场上相中了杨兰香，给了她宝贵的试训机会。从田径投掷跨界到飞碟射击，意味着要从零开始。杨兰香犹豫了，又一次退缩。向昱州不停给她打气：“怕啥？只要不怕吃苦，你一定能行！”
但现实问题又摆在面前：进入省队试训，需要监护人签字。杨兰香的父母远在千里之外打工，根本回不来。
“不送，这娃就被耽误了。”向昱州没有犹豫，他和杨兰香的父母及相关方面反复沟通，以临时监护人的身份签下了那份承诺书。
在西安集训的日子里，远离家乡和亲人的杨兰香承受着巨大的孤独和压力。向昱州的牵挂从未断线，他线上跟进她的训练和文化课，还多次跑到西安探望。直到现在，手机里还存着陪杨兰香在省队食堂吃饭的合影——照片里，他更像“大哥”。
远方：金牌载初心，山海皆可期
支教的日子，并非只有“伯乐相马”的浪漫。对这位铁路青年而言，现实生活更是一场漫长的考验。
最难熬的是2024年。向昱州回忆，停水停电是家常便饭，一停就是一周。“买了几个蓝色大桶，去村委会‘挑水’回来洗脸刷牙，洗澡更是奢望。”夏天宿舍没空调，热得没法睡，就在办公室打地铺。
无数个停电的夜晚，向昱州躺在黑暗里想过放弃。但每次想走，总有学生让他心软。“有一次，我已回到单位上班几个星期了，有学生发消息问我：向老师，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？”就这一句话，向昱州心一软，背起包又回去了。
4年多，向昱州像一棵倔强的草，把根扎在这片土地里。他先后为汉中体育运动学校输送了12名体育后备人才，培育出两名省级运动员、1名市级运动员。
今年，就在陕西省运动会备战的关键时期，杨兰香遭遇了至亲离世的打击。依然是向昱州帮她疏导情绪、调整心态，重回训练场。
最终，杨兰香站在了省运会最高领奖台上。她把其中一枚金牌，作为礼物送给了向昱州。
今年7月，向昱州结束了超期服务的支教生涯，回到单位上班。岗位更迭、身份回归，但他与大山的羁绊从未断绝。前些天，杨兰香激动地发来消息：“向老师，我要去打全国赛了！9月17日，山东！”
向昱州回复了一个“加油！”的表情。他知道实盘配资公司，大山里的那个女孩，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，正在飞向更广阔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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